小男孩的名字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今天再没船来,老工头提前把工钱结了,说夜里没货了,都早点回去。
几个力工一听,乐了,嚷嚷着好不容易清闲一天,不能白回去。
剃光头的汉子一把拽住罗宾汉说:“走,今晚非得喝点,你昨儿还欠我们一顿呢!”
罗宾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笑着说:“我什么时候欠你们一顿了?昨天不是刚请过。”
瘦高个说:“昨天那点还不够漱口的,走走走,今晚哥几个请,你带路。”
罗宾汉拗不过,被连推带拽地拉走了。
几个人去了一家小馆子,在苏州河南岸一条窄街上。
门脸小,但老板实在,卤肉、盐水花生、炒螺丝、辣酱豆腐,一碟一碟地往上端。
罗宾汉和那帮力工喝了一轮又一轮,散酒辣得嗓子冒烟。
他们讲着码头上的荤段子,骂着76号,笑得前仰后合。
罗宾汉也没扫兴,该喝就喝,该笑就笑,只是眼睛总忍不住往门口看,只是习惯性地注意每一道门。
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在巷口和那帮人分了手,顺着来路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兜里还揣着今天结的工钱,想了想,拐进一条岔巷,去找前几天认识的一个房屋掮客。
这人姓乔,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之间专替人找房子,手里有十几处出租屋,其中几处不登记不查证。
罗宾汉跟他说想再租一处房子,安静、进出方便、要够住两人的。
乔掮客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说:“给你金屋藏娇?”罗宾汉没接茬,只说尽快,很需要。
他放下一点定金,留了句过几天再来听信。
回到亭子间已是深夜。
他刚推开门就闻见一股饭香。
男孩这回没在厨房,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桌边,两只手在裤腿上搓来搓去,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又不敢先说话。
桌上摆着两双筷子,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两个粗瓷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二米饭。
旁边还搁着一个粗陶茶壶,两只洗得发亮的小茶杯。
男孩嘿嘿笑了一下,说:“不知道您吃没吃,我……我就多做了一口。”
他脸上还带着伤,额角那块淤青已经褪成黄绿色,嘴角的痂还没掉,一笑,整张脸就显得又倔又憨。
罗宾汉“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男孩忙不迭地倒茶,茶水还烫,热气顺着壶嘴往外涌。
罗宾汉接过茶杯,说:“吃吧。”
男孩才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夹菜,只是时不时看罗宾汉一眼,像在等一句夸奖。
罗宾汉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可他的筷子没停,男孩那盘炒鸡蛋却始终没怎么动。罗宾汉便伸筷子过去,把鸡蛋拨了一半进男孩碗里。
男孩急了:“您吃,我不饿……”
“吃你的。”
“什么名字?”
“满仓,姓江。”
“江满仓,大江南北都满仓,不错的名字”
就这样一问一答的吃着饭,男孩都是问才搭话,不然就低头扒饭。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左右摇晃。
这个夜里,罗宾汉第一次和这孩子面对面吃了一顿像样的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