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名字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罗宾汉第二天一早又故意弄出了动静。
他从床底拖出木箱时用了把力,箱底在泥地上刮出“咯啦”一声响,然后“咔嗒”一下掀开箱盖。
他余光瞥见床上那孩子身子明显动了一下,呼吸也停了半拍,但没翻身,没睁眼,只把被角偷偷往上拽了拽,两只耳朵却支棱得老高。
罗宾汉心里有数了。
他照旧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币,又拣了两枚碎银,再把箱子盖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走了出去。
男孩等门关上以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其实醒得比谁都早,天还没大亮就睁了眼,一直没动,就等着听罗宾汉的动静。
昨晚他看见了那口箱子,也看见了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但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又睡了过去。
罗宾汉照旧在码头上混了一上午。
今天的活儿不重,只卸了一条运棉纱的船,还不到午后就清闲下来。
他和其他力工一起蹲在墙根下等下一单,听见码头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瘦小男人从货栈方向蹿出来,怀里搂着两个铁皮罐头,没命似的往码头外跑。
后面跟着四个日本宪兵,领头的就是沈安。
沈安今天没戴军帽,额头上一道细汗,军装袖子挽到小臂。
山田和渡边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三下两下就从两边包抄过去,把那人扑倒在地。
那人还在挣扎,山田一脚踩住他后腰,把人反剪着铐了起来。
渡边从他怀里把罐头扯出来,扔给旁边赶来的码头管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谁也不说话,眼睛都盯着地上那个被铐住的男人。
罗宾汉也混在人群里。
他蹲在稍远一点的木箱旁,手里还夹着半截烟。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安,看着那个宪兵少佐不慌不忙地走到人群前,摆了摆手,让看热闹的都散开。
沈安说:“没事的散了吧,偷东西的抓到了。”
声音不高,但极有穿透力。
人群慢慢往后退,罗宾汉也懒洋洋地站起身,往旁边让了两步。
他离沈安不到三丈。
沈安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极轻微,像被风绊了一下。
他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廉价的黄酒、码头上的咸腥,还有汗味。
这人和码头上每一个力工都一模一样。可就在沈安走过去的瞬间,他听见了。
【要不要在这儿把姓沈的做了?……他一个人,旁边两个也好解决……不行,这么多码头工人,枪一响跑不及,宪兵队再一抓,得牵连一片。算他命大,又让他躲过一次……操!】
沈安后脊一阵发凉,面上纹丝不动,仍旧缓步往外走。
他明白了,上回在饭馆里那个想堵门开枪的人,现在又碰上了。
两次,对方都因为顾虑不想连累无辜而作罢。
这人要杀他,但没疯到用别人垫背,那就是真心抗日的了,看见他这种汉奸都想无理由直接弄死的。
他面上不显,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去之后看一下能不能控制一下那些宪兵巡逻这边的频率,这也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他朝山田和渡边扬了扬手:“带走。”
山田推了那贼一把,渡边把地上散落的罐头踢到一边,三人押着人上了停在码头门口的宪兵队卡车。
罗宾汉在人群里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辆卡车拐出码头,才转身回墙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