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考验?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罗宾汉这天在码头上待了一整天。
上午卸了两船货,一船豆饼一船洋灰,灰白色的粉末糊了他一头一脸,连睫毛上都是。
他用脖子上搭的破毛巾随便抹了把脸,又跟着人去扛下一批。
中午啃了三个烧饼喝了酒,歇了不到一炷香又开工了。
下午的活儿比上午更累,从驳船上往仓库里搬整箱的咸鱼,那东西又腥又重,几十趟下来两条胳膊像灌了铅。
天擦黑的时候老工头过来挨个问:“夜里还有一船木料要到,愿意接着干的先别结工钱,管一顿夜饭,干完一块算。不想干的现在结账走人。”
罗宾汉朝老工头说家里有点事,今晚不干了。
老工头也没多问,从腰间的旧布袋里数出几张小额军票递给他。
他接过钱捏在手里没数,朝那帮力工走去。
几个力工正靠在木料堆上喝水。
见他过来,剃光头的汉子先嚷起来:“兄弟,你真不干夜班了?夜班虽然累点,但工钱高啊。”
罗宾汉笑笑说真有事。
瘦高个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他,挤眉弄眼地问:“我看你不是有事,是急着去找相好吧?说说,哪个弄堂的?”
罗宾汉摆摆手,笑得有点局促,说不是,就是回去吃顿好饭。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那几张军票折好塞进口袋,动作很自然,像极了一个精打细算的码头力工。
剃光头一听吃好饭,眼睛先亮了:“吃好饭怎么不叫我们?你这人不地道。”
罗宾汉说下次一定请。
瘦高个不依不饶:“你一个人吃什么好饭?我看你是回去见家里给你相看的姑娘吧?等你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对,喝喜酒!我们可都记着呢。”
罗宾汉装出害臊的样子,说真不是相看,自己一个穷扛货的哪有姑娘看得上。
剃光头拍着他肩膀说:“那可说不定,你要真请喜酒,哥几个豁出去一天不挣钱也得去给你撑门面。”
罗宾汉笑着点头说:“好,要真有那么一天,一定请大家喝喜酒。”
出了码头他先去了菜市口。
大部分摊子已经收了,只有几个卖熟食的还支着灯。
一个卖卤味的汉子正把最后几块猪头肉从卤锅里往外捞,锅里的卤水滚着油亮亮的泡,桂皮八角的香气隔着一整条街都能闻到。
罗宾汉走过去要了半斤卤猪头肉,又要了半斤卤猪肝,多给了两个铜板,让切厚片,多浇两勺卤汁。
汉子利索地切好,用荷叶包了,又拿一根草绳在十字结中间留了个提手。
罗宾汉提着荷叶包,走到街角一家小酒铺,要了一小坛花雕。
酒铺的老太太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粗陶坛,说这酒好,不烈不上头。
他付了钱,夹着酒坛提着卤肉,沿着苏州河边的碎石路慢慢往回走。
天已经全黑了。
下过雨的路面泛着水光,把路边几盏昏黄的路灯映成断断续续的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