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与回忆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罗宾汉在屋里没点灯。
他坐在桌边,背靠着墙,两条腿伸着,烟头在黑暗里红一下灭一下。
外面男孩还跪着——木板门隔不断那种细小的、带着湿意的呼吸声。
他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起身走到厨房。
灶台上搁着半锅凉水,他蹲下来点了火,火苗蹿起来时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
水还没热,他就听见外头起了风,紧接着屋顶上响起第一声雨点。
开始是零星的几滴,打在瓦片上清脆地响,后来连成一片,稀里哗啦地往下浇。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雨腥气和泥土味,冷得人后脖颈发紧。
他往热水里拍了几块姜。
姜是老姜,刀背拍裂之后那股辛辣味一下子散出来。
他搅了搅水,让姜块在锅底慢慢滚着。
然后他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好像带着他走了很远很远!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像一层厚布把整条弄堂都蒙住了。
他伸手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水雾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又把锅盖盖上,继续坐着。
雨下了快两个钟头。
他抬眼看了一下门,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孩子没敲门,没喊,没挪动。
要不是他耳朵尖,能听见极轻极慢的喘气声,几乎以为人已经走了。
他等了一会,把烟掐了,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一开,风雨斜着打进来,他看见男孩还在原地,跪在雨地里,浑身湿透,单衣贴在身上,头发一条一条地往下淌水。
脸上还是肿的,嘴唇冻得发乌,但看见他开门,那双眼睛还是在雨里亮了一下。
罗宾汉侧了侧身,朝屋里摆了一下头。
男孩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了,两只手撑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膝盖一软差点栽进泥水里。
他咬着牙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挪进屋,站在门边不敢再往里走。
罗宾汉从绳子上扯下毛巾扔到他头上,又转身进了厨房。
姜汤已经熬得差不多了,他舀了一碗端出来放在桌上。
男孩正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脸,擦到那些伤口时龇了一下牙,但没吭声。
罗宾汉用下巴点了点那碗姜汤,说喝了。
男孩端起碗,低头一口气灌下去,喝得太急呛了两下,脸涨得通红,但到底一滴没洒出来。
罗宾汉等他放下碗才开口:“你可以留下,但我不是你师傅。”
男孩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像是在努力憋住什么。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又把脑袋垂下去了。
罗宾汉没再说什么,走到床边扯下那床薄被,又弯腰去拿地铺上的褥子。
男孩忽然抢上前一步,把他手里的褥子按住了。
“我睡地上,我身体好。”
他嗓子又粗又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味,话说得快而硬,像在跟谁顶嘴,可身子还是不住地打抖。
罗宾汉懒得跟他磨,手一伸又像昨天那样抓住他后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放到床上,说:“我不说第二遍。”
男孩躺在床上不敢动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