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探听消息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罗宾汉没管跪在门口的男孩。
中午过后他换了身衣服,把昨天那套沾了泥的黑布短打脱下来,换上从旧货摊买来的灰布短褂和一条洗得发白的黑裤,裤腿卷了两道,露出半截脚踝。
脸上也做了伪装——两颊塞了蜡,鼻子两侧打了一点灰粉,把平时过于锐利的线条全掩住。
他对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又从床底下的木匣里翻出一张良民证。
证件上的照片是他现在这张伪装后的脸:圆脸,塌鼻,厚嘴唇,左眉角有道浅浅的疤。
名字叫林东,职业是码头力工。
出门时他从那孩子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目光也没有往旁边偏。
男孩还跪在门口,背挺得不算直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大概哭过,又不敢出声。
看见他出来,男孩把脸转过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喊师傅。
罗宾汉就这样从他面前走过去,拐出弄堂口,朝码头方向走了。
码头上的力工都聚在货栈前面的空地上等活干。
一个背微驼的老工头站在水泥墩子上,见罗宾汉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眼,问他以前在哪个码头干过。
罗宾汉用带着点山东口音的官话说在十六铺那边卸过大米,也扛过洋灰。
老工头没多问,拿烟袋锅子往身后指了指,让他站到那群年轻人堆里去,有船来就跟着上。
他点了下头,走过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蹲下,和其他力工一样把草帽往脸上一扣,半眯着眼,像在等活,也像在打盹。
其实他眼睛一直没闲着。
码头入口的岗亭边站了两个日本宪兵,步枪横在胸前,眼睛朝进出的板车和挑夫身上扫。
往里走不到二十步又有一处巡逻点,两个陆军士兵坐在沙袋后面擦枪,偶尔抬头往河面上看一眼。
再往东,三号码头卸货区边上还有个便衣,穿着灰不拉几的短打,混在力工堆里,不搬货,只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肩膀的轮廓和手插在口袋里的习惯动作就知道是特高课的人。
罗宾汉把这些人的位置都记在心里,不过罗宾汉是不想用到的。
下午果然来了两条船。
一条装的是成袋的黄豆,另一条是煤。
老工头喊人卸货,罗宾汉跟着那帮力工上去扛。
他故意使了六分力气,扛起麻袋时身子还晃了晃,脚步故意放重,看起来和周围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几个年轻力工看他干活卖力话也不多,主动跟他搭话,问他是哪儿人、家里几口人。
他说是山东逃荒过来的,家里没人了,一个人过。
对方说那以后就跟着我们干,这儿虽然累,但工钱现结。
他点点头,没多说话。
到了晚饭时间,老工头让众人下工走的时候就结算今天的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