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探听消息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几个力工围坐在岸边的一堆木料旁边,各自从怀里掏出干粮和咸菜,还有人不知从哪弄了半瓶散酒,轮着喝。
罗宾汉也掏出两个冷了的烧饼,掰开夹了根咸萝卜,就着河水一口一口地吃,对方还好心邀请罗宾汉一起喝口酒。
那帮人压低嗓子聊开了,其中一个瘦高个用筷子点着碗边,低声说:“哥几个都知道了吧?小日本那个什么浙赣作战,让人登报了,满城都在传。”
旁边一个剃光头的汉子把脑袋凑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早就知道了,我妈不识字都听说了,日本人要往西边运炮弹,从杭州湾走,说是要把什么机场给炸了,这都被咱们知道了,路上还能让他们顺顺当当过去?”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摇摇头:“噤声噤声,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啊,街上76号那帮狗腿子现在见人就抓,昨天在闸北,光是因为在茶馆里说了一句‘报纸上登了’就给带走了三个。”
瘦高个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谁不怕死?可越怕越来气。我那天本来想给我媳妇孩子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钱都揣好了,走到半路让两个灰皮拦下来,盘问了十几分钟,非说我看报纸。”
“我说我不识字,看什么报纸,他们就是不放,说给包烟钱就放你走。我没办法,给了他们钱才脱身,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往回走的时候又碰见他们,他们说刚才是刚才,现在例行检查,又他妈的敲了我一回!”
“我带的那点钱就直接不够了,布也没买成,回去我媳妇哭了一宿。”
几人听完都跟着骂,有的说76号不是人养的,有的说宪兵队倒明码标价,76号是能榨一点是一点。
罗宾汉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脸上露出一点愤怒的表情。
他没有插嘴,始终没掺和进去,只安静地吃完东西,拍了拍手站起来,说先走了。
那帮人朝他摆摆手,说兄弟明儿还来啊。
他说了声好,转身去找老工头结算工钱。
他离开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州河上的晚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带着股淤泥的腥味。
回法租界的路上他绕了些路,经过菜市口时看到几个小贩正在收拾摊子,几个穿灰布短褂的人蹲在路边吃馄饨,见他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罗宾汉没理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再从另一头出来,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回到亭子间。
弄堂里还没全黑,巷口那盏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蒙着层水汽,光晕发黄。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男孩还跪在那里——上半身有点歪,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唇发白干裂,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是罗宾汉,眼睛亮了一下,但身体没敢动,只是把脊背努力挺了挺。
罗宾汉没有看他,径自走到门前,掏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又反手把门关上。
门合上的一瞬间,男孩那张写满倔强的脸被关在了外面。
屋里很暗,他没点灯,脱掉衣服搭在椅背上,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
窗外的天越来越低,云层压得密密的,连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掉了。
远处巷子口卖糖炒栗子的老头已经收摊了,竹签和破布堆在板车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罗宾汉用毛巾擦了擦脸,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起了风,从苏州河方向刮过来的,又潮又凉,把弄堂里那根晾衣绳吹得荡来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