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的小男孩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罗宾汉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躺在地铺上没动,先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男孩还睡着,整个人蜷在薄被下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蓬蓬地贴在枕头上。
呼吸很浅,平顺,不像昨晚那样断断续续了,但是睡觉姿势有点狂野。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轻手轻脚地套上外衣,走到门口回望了一眼,然后拉开门出去买早饭。
弄堂口的早点摊已经排了三四个人。
他买了六个肉包、四根油条、两杯豆浆,用油纸和竹筒装着,拎在手里往回走。
路上遇到隔壁的宁波老太太正在巷口倒痰盂,看见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走到亭子间门口时他觉出点不对——门缝里透出一股极淡的粥香。
他推开门,屋里明显被人简单的收拾过了。
昨晚扔在床边的破衣服折得整整齐齐搁在凳子上,桌上的空药碗洗过了,泥土地板用湿布擦过,几摊干掉的水渍还在。
小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他走进去一看,男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灶台前熬粥。
他个子矮,要踮着脚才够得着锅沿,一只手扶着灶台,另一只手捏着把破木勺慢慢地搅。
锅里的米翻着细小的白花,看架势已经熬了好一阵了。
男孩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他脸上还肿着,嘴角那道裂口结了暗红色的痂,眼窝里乌青一片,但那双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怯生生的讨好,又藏着点小心翼翼的机灵。
他大概知道这屋子的主人回来了,手里的木勺还捏着,人已经往灶台边上缩了缩,背靠着墙,像只不知道会被打还是会被喂的野猫。
罗宾汉把早点搁在桌上,冲他招了招手:“别忙了,过来吃吧。”
男孩迟疑了一下,放下木勺,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小步小步挪过来,在桌边站住,不敢坐。
罗宾汉把一个肉包递过去,又把竹筒装的豆浆推到他面前。
男孩看看肉包又看看他,到底还是伸手接了,没坐,站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啃。
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咬得很实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豆浆喝得急时还会呛一下,赶紧用袖子捂住嘴。
罗宾汉自己掰了根油条慢慢嚼,间或喝口豆浆,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孩子。
脸上虽然肿着,五官底子不差——黑瘦,皮肤被日头晒得发黄,眉毛很淡,鼻子不高,嘴唇偏厚,耳朵上有一小块陈年冻疮留下的疤。
最显眼的是他那双眼睛,机警,不躲不闪,你说他怕你吧,他又敢趁你低头时偷偷看你一眼,你说他不怕吧,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像随时准备跳起来跑掉。
“你昨晚为什么挨打?”罗宾汉问。
男孩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
他说那些人是一家赌场的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