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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砭时局老残游记 遭暗算命断天山(2 / 2)

可刘鹗万没想到,他的义举不但没得到政府的赞许,反而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就在筑路局有关人员向上方给他奏报请功的时候,浦口巨绅、外务部员外郎陈浏,挥刀杀来。

陈浏在浦口势力极大,商铺众多,家财甚巨。他也是看中了津浦铁路带来的商机财运,想要趁机再展宏图。当看到刘鹗与程文炳已抢占先机,购走了黄金地段后,便仗势要他们以原价让给他一部分土地。二人自是不肯。刘鹗豪爽捐地,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看不惯陈浏的这种霸道行径,表明:宁肯捐出,也不向霸道之人退让的义愤。

陈浏恼怒,便直接上书朝廷,控告程文炳、刘鹗二人:“因铁路筑路有期,私集洋股,揽买土地。”军机处批转两江总督周馥“彻查程、刘投机购地一案”,并要“确查具奏”。周馥经过调查复奏,认为陈浏“原参大半得之传闻”,不能作为证据。后周馥调出,端方继任,陈浏又告到端方处,端方调查后也认为程、刘二人购地并违犯大清例律之处。

陈浏仍不死心,后来了解到袁世凯与刘鹗“旧有夙怨”,而此时袁世凯已是位列军机,而且独掌北洋新军,在朝中已是威势烜赫。他便又把程文炳、刘鹗告到了袁世凯处。

袁世凯与刘鹗的恩怨,起于在山东治黄之时。当时袁世凯不被张曜重用,他便托刘鹗在张曜跟前多多“美言”,刘鹗也着实向张曜推荐了袁世凯,怎奈张曜认为袁世凯:“为人奸诈,心不可测,”没有重用。袁世凯认为是刘鹗没有帮自己说好话,甚至可能“心怀忌妒”,说了自己的坏话。因此对刘鹗怀恨在心。在天津练兵时就曾讲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接到陈浏的举报,袁世凯微微一笑,心中暗想:刘鹗,找张曜去吧(张曜已病逝)。他翻箱倒柜很快给刘鹗弄出了四条罪状:

一是“在山西办矿时勾结洋人,垄断矿利,中饱私囊,贻祸晋省。”

二是“庚子之乱,勾结俄人,盗卖太仓官米,大发国难之财。”

三是“前年于韩国甑南浦私设盐运会社,偷逃关税,扰乱盐政。”

四是“抢津浦筑路之先机,私集洋股,揽买土地,为洋人张目。”

凡此四大罪状,条条涉嫌“汉奸卖国”,那一条都足令国人切齿、朝廷震怒。可也有官员认为,此皆系坊间传闻,并实据。醇亲王载沣素与袁世凯有隙(因其兄光绪被囚瀛台系袁世凯出卖所致),他此时正欲挫动袁世凯的锋芒,便奏请慈禧道:“此等风闻奏事,不足为信,况刘鹗治黄有功,他热心创办实业,也正应时下国运所需......”

慈禧此时已年迈体衰,病笃神倦(数月后即亡),心顾及这些小事,随口道:“家财充公,发配新疆去吧。”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六月,刘鹗在南京被羁。奉命抓捕他的两江总督端方与刘鹗一样笃好金石,对新兴起的甲骨文字研究也颇有兴趣,刘鹗刊行《铁云藏龟后,曾专程给他送去一本。刘鹗流放新疆一案,若是别人定案,端方定能周旋,可这是慈禧定案,端方也只能告诉刘鹗:“此乃太后亲定,奈何?”

刘鹗得知慈禧定案,知是可挽回,也长叹道:“命也,奈何?”顿了一下,面色凝重,说道:“家财乃身外之物,督台尽管拿去充公,只是那五千甲骨,恐系国家文脉,我释出四十余字,还有许多不曾识得。唯盼日后能早日释译,铁云唯求督台妥为收藏,切不可任人毀弃。”

端方道:“文敏公去后,兄作《铁云藏龟,今兄远去新疆,人能识这些龟甲文字。我虽有心于此,但终日公务缠身,也难有作为。”

刘鹗道:“唯学部参事、我的亲翁罗雪堂可担此任。”

端方道:“此事不难,我定转交罗雪堂,也算他为国作为。”

临别,端方还送他一些银两。

是年六月,刘鹗被解上“福安轮”解往汉口,然后昼夜兼行,经湖北、河南、陕西、甘肃,年底抵达迪化(今乌鲁木齐)。由于端方和刘鹗亲戚山西巡抚丁衡甫等人关照,刘鹗在新疆也没真正“充军”,而是“居处听其自主,衣食任其自谋”。新疆偏僻荒凉,民间医者甚少,刘鹗租了一个小院,重操旧业,开起了诊所。他甚至想要“潜心研究,再著医书”。

可是苍天不肯遂人愿,第二年,刘鹗突发中风,不治而亡。终年五十三岁,后遗体运回淮安,次年安葬于淮安东南曹圩刘氏祖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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