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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睨科场行医治黄 慰好友铁云藏龟(1 / 2)

且说王懿荣临诀别人世之时,想到的可托之人刘鹗,乃江苏丹徒(镇江)人,迁籍淮安,也出身官宦之家。其父刘成忠曾任开封知府,多年主持治理黄河,工于算学,重实务,曾著《治河五说、《河防刍议、《河工禀稿等书。刘鹗受父亲熏陶,逐步养成喜实务,爱数术的性情。他熟读父亲治河著述,常于江河之间观澜揣摩。后见民间疾患流行,又萌生攻医术以“悬壶济世”之念。他意科举功名,虽幼年即秀才进学,但此后一直淡漠科考。有一年父母催他赴南京乡试,他竟然中途请退,赋言“战报刘贲北,游赠杜牧狂”,自比唐代名士刘贲北并杜牧。而立之年又转而以经商为念,曾在淮安开商铺、药店,三十一岁至上海开石昌书局。其间也曾在扬州、上海等地挂牌行医,还著成《温病条辩歌诀、《要药分剂补正等医药书籍。后来发配新疆时,还撰写了《人寿安和集作品五卷。此乃后话。

光绪十三年八月(1887年),郑州黄河决堤,朝廷派河南山东河道总督李鹤年、河南巡抚倪文蔚前往主持堵口,复派礼部尚书李鸿藻到任督修。由于工程敷衍,翌年五月堵口重又溃堤,朝廷震怒,李鹤年等被革职。光绪帝亲命广东巡抚吴大澄任河南山东河道总督,修堤治黄。吴大澄深知治黄须有水工人才,到任即发榜招贤。

刘鹗闻讯,即前往效命。他遍巡决口及郑州上下游河段,深入了解水情流势,详细绘制河图水道,细究郑州黄河决堤之玄要。成竹于胸后,向吴大澄提出“深挖引河,束水冲沙,巧筑挑水,抛石进占。”的总体堵口方略,并制订了“埽体下沉,抛石加柳,层圭层料,步步夯实”等施工之详案。

吴大澄看后,喜出望外,赞不绝口:“不亏得成忠刘公之家传,此真治黄之妙策也。得君乃天助我也,绝妙,绝妙!”

吴大澄赴任时,即闻知堵口工程浩大,储料至为紧要,但司料官员却不顾泽国灾难,借机大发横财,民间曾流传“黄河决口,黄金万斗”。吴大澄决心要惩治贪腐,确保堵口工程用料虞。他带领刘鹗等人,化装成送料民工,前往送料。当收料官员克扣他们银两时,刘鹗带头与他们起了冲突,并当场揭穿他们克扣料银,虚报冒领的勾当。那些官员平时横行贯了,要把刘鹗捆绑到料场木桩示众。吴大澄一声令下,暗藏的卫队冲了过来,将那些贪腐官员当场擒获。顺着这条线索,他们挖出了西坝总办绍诚、办料道员欧阳霖、知县姜文海等毒瘤。另有李鸿章表弟、总揽开归陈许道的李正荣牵涉案情,因李鸿章亲笔关照并于朝中斡旋,仅被革职留用。

此后,刘鹗每日亲临工地,“短衣匹马,与徒役杂作,凡同僚所畏惮不能为之事,悉任之”,更为吴大澄赞赏。

李鸿藻、李鹤年等人主事一年余未堵住的溃口,他们到任四个月就合龙封口。光绪帝接到捷报,欣喜万份,降旨封赏在郑州治黄大臣:吴大澄赏加头品顶戴,补授东河总督,李鸿藻“赏还顶戴”。吴大澄在朝廷力荐刘鹗,表其治黄有功,才华出众,光绪帝便授他“领知府衔,暂入总理衙门行走”

刘鹗入总理衙门不久,便感觉在衙门内饱食终日,所事事,索然味,请求“归乡读书”。而此时山东水患严重,巡抚张耀请调刘鹗前往协助治河。光绪十六年(1890年)春,檄调刘鹗到山东办河务,任黄河下游提调官。

刘鹗到任,力排众议,主张“疏浚河道,束水利沙”,他在任三年,山东黄河段未发生溃堤险情,被朝廷称作“河工冠于诸省”。在此期间,他撰写了《治河七说,还著成《黄河变迁图考、《勾股天玄草、《弧角三术等书。这时袁世凯也在张耀处供职,由于不被张耀重视,就求刘鹗帮忙“美言”,但张耀认为袁志大才疏,没有重用。袁世凯便认为是刘鹗不给帮忙,甚至从中作梗,便心生恨意。

黄患平息后,刘鹗又萌生创办实业的思想。他思虑两次鸦片战争和甲午中日战争,外邦侵入,横行霸道,主要是大清国贫弱所致。要想不受人欺负,就得创办实业,使国家富强起来。此时,湖广总督张之洞、直隶总督王文韶正在筹划修建芦汉铁路(现京汉铁路),他便前往效力。并着手联络富商许应锵、方培尧、吕庆麟等开始筹措资金。但不久,便被实力雄厚的大买办盛宣怀排挤出局。

光绪二十二年,他又到山西协助山西巡抚胡聘之开办煤矿,因缺乏资金,胡聘之便让他去与洋人协商借款诸事,切洽之间,他被英国山西福公司聘为买办。不想这一下引火烧身,嫉妒他的人骂他“汉奸”,一些官员也上折弹劾。朝廷遂严旨山西巡抚,严禁让刘鹗参与山西省的商务。

在多年奔波期间,因同样爱好金石,刘鹗还结识了国子监祭酒王懿荣和曾任湖北巡抚、湖广总督、两江总督的封疆大吏端方。他曾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住在王懿荣家里,见到王懿荣正在考释研究殷人甲骨文字。惊讶道:“此若为殷人刀笔文字,我等今得目睹,真乃奇迹。兄台一旦成功,必将震动海内外。弟期盼兄之佳音。”,他深信凭王懿荣的学识功底,一定可以大获成功。当时他醉心于实业生意,不久便赶赴上海开办商场和轮船公司去了。

刘鹗万没想到,和王懿荣此一别竟成永诀。

庚子事变(八国联军侵华)之时,八国联军攻入京城,京津一带流民遍地,饥号连天。江浙富商潘炳南、在籍丁忧的内阁侍读陆树藩和布政使恽祖翼等募集资金,成立“救济会”,要北上赈济逃难饥民。刘鹗当即表示愿捐银五千两,另筹借垫款七千两,并愿为诸君前驱,尽速北上。

赶到京城,方知王懿荣投井殉国,深为惋惜。急忙赶到锡拉胡同王府祭奠。到府方知王懿荣三人投井后,仆人王樵山与王崇焕、王福坤号啕大哭,引来众多邻居。王懿荣平时对邻居都很和蔼,也经常接济困难人家,巷里巷外人们都很尊重他,知他以身殉国,众人也哭成一片。几个有主见的邻人急忙张罗着把三人打捞上来。侍郎张英麟是山东历城人,与王懿荣同乡交厚,闻讯赶来,购置三口棺材,与国子监属员、南学诸生及众邻居将三人暂厝院内花园隙地。

其时,王崇烈尚未由山东返京,刘鹗在王府守护了三日,别时嘱咐仆人王樵山道:“翰甫(王崇烈)未归,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你要严守门户,等待少爷返来。我还要去赈济灾民,有时间我会常来看望亡友。”

王樵山应承,刘鹗匆忙赶去与陆树藩等人筹措赈灾之事。由于海路被洋人控制,京城粮荒,他们只好设法从陆路运粮北上。月末,他们闻知爱国义士大刀王五被洋人枪杀后,头颅悬挂城门之上,便与从天津赶来的武侠霍元甲一起将义士头颅取下,并协助其家人妥为安葬。随后他们又成立“瘗埋局”,掩埋那些被洋人杀害的抗敌将士及辜民众。

陆路运粮耗费时日,远水不解近渴。这时他们了解到“太仓”(国家粮库)为俄军占据,而俄国人喜面包,不喜米粟,又急于占用“太仓”,准备把其中米粮运出烧掉。刘鹗急忙通过一翻译,低价从俄国手中买下这批粮食,解了赈济灾民之急。

庚子九月初八,“行在内阁”(逃亡在外的朝廷)颁上谕,曰:二品衔国子监祭酒王懿荣敦品绩学,持躬清正;侍从南斋,叠承恩眷;平日夙怀忠义,思济时艰。本年七月间临难捐躯,从容就义,洵属大节凛然。加恩著追赠侍郎衔,照侍郎例赐恤。其妻谢氏及长子妻张氏同时殉难,忠烈节义萃于一门,允宜特予褒扬,以彰贞节。王谢氏,王张氏均著准其旌表”。

九月二十四日,清廷又予王懿荣谥号“文敏”(故后人称“王文敏公”)。

朝廷嘉奖之时,街面已稍趋平静,刘鹗便找到道员王瑾和侍郎张翼,协助将王懿荣三人移葬城郊宝应寺义园。后王崇烈到京,开始议及将王懿荣三人灵柩运回故里之事。

王懿荣一生不惜重金收藏,此时家中不仅没有什么银两,还欠了许多外债,刘鹗便赠予王崇烈五百纹银,作路资之用。王崇烈道:“世叔见赠,解我燃眉之急,但家父遗训,不可故受人钱财。现有先父珍藏众多古物,世叔不妨择些喜爱之物,权当留作对故友的念想。”

刘鹗道:“贤侄何出此言,我与你父至交,文敏公所收藏,是他一生的心血,贤侄要妥为看护。特别是那些殷商甲骨,定要用心珍藏。”

王崇烈道:“家仆曾说,先父临终嘱咐,甲骨考究之事托付给世叔。世叔不妨把那些甲骨拿去,仔细考究。”

刘鹗道:“不可,此事最好由你来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王崇烈道:“我意金石,很难完成先父的遗愿,还望世叔不辞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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