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跑不掉的“关照”?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清晨的沪上是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里醒过来的。
八点刚过,苏州河上的薄雾还没散尽,河面像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沿街早点摊的煤炉已经烧旺了,青烟裹着油条和粢饭团的香味,从一条条弄堂口钻出来。
送牛奶的推着脚踏车按着铃从巷子里穿过,几户人家的主妇正蹲在门口刷马桶,刷子哗啦哗啦响,和远处码头的汽笛声搅在一起。
挑着担子卖菜的小贩沿街叫卖,声音拉得老长。
沈安穿着便衣,站在四号码头旁边一条背街的巷子里,手里捏着一张名单,上面抄着十个名字,都是些和码头有关系的药品走私贩子。
山田跟在旁边,眼睛还没睁开似的,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他昨晚没睡好,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条黑巷子里被一只戴礼帽的猫追了一夜。
渡边走在他后面,军靴踩在潮湿的碎石地上,闷声不响。
“第四个了”沈安抬头看了看门牌,朝一扇半掩的木门走去。一个瘦小的男人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
沈安走过去,把名单夹在手指间,低声说了几句。
那男人听着,手里的搪瓷杯慢慢放了下来,连连点头,脸上堆出讨好的笑。
沈安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在名单上划了一道,又折身往外走。
“咱们这一大早的,跟讨债似的!凌晨就喊出来忙活,真的服了!”山田又打了个哈欠,“我的腿啊,还酸着呢!”
“才走几步路就酸”渡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昨晚在饭馆,你一个人喝了半壶,跳得比谁都高,现在不跳了?”
“我那是商业应酬”山田梗着脖子,“能一样吗?”
沈安没接话。
他又拐进另一条巷子,找到一个卖草药出身的走私贩子。
那人正在卸货,一看见沈安,赶紧把竹筐往墙边一推,擦着手迎上来。
沈安把话又说了一遍:最近凡是有人来买磺胺、盘尼西林、麻醉剂这类东西,管他生人熟客,立刻通知宪兵队,别想着自己单吃,吃下去会噎死!
那人连连点头,又指着身后的铺子,说昨天还有个人来问磺胺粉,他没卖。
沈安问那人什么样,那人说三十来岁,面生,穿灰褂子,其他记不清了。
沈安没再说什么,在名单上划掉名字又在这家旁边记下信息,又带人去了下一家。
一上午跑下来,只通知了五家。
巷子里人来人往,卖菜、送煤、收旧货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山田坐在一户门口的石墩上,说什么也不肯走了,抱着肚子喊饿。
“我这一早上口水都说干了,肚子早就前胸贴后背了,老大,你听,它都咕咕叫了!”
他还真把肚子往前一挺。
“你那肚子什么时候不叫?”渡边在旁边擦枪,头也没抬。
“就你话多!”
山田朝他龇了龇牙,又转向沈安,“我不管,我要吃肉!!”
沈安其实也有些饿了。
他看看天色,快到正午,便说:“行,先去吃饭,下午接着跑”
三人出了巷子,往南过了桥,在一条小街上找了家馆子。
馆子不大,门口架着几口大铁锅,热气腾腾。
三人挑了张靠里的桌子,沈安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酱爆猪肝、半只白斩鸡、一份炒时蔬,又要了一碟花生米和两碗米饭。
山田还要了一壶黄酒。
菜端上来,油亮亮的,香味直往鼻子里扑。
山田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烫得直哈气还舍不得吐。
渡边不紧不慢撕着鸡肉,间或怼他一句:“你这不是吃饭,是抢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