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江满仓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红砖青瓦,正屋两间,东边搭了个小厨房,院子里有口水井,井台边还长着一棵老槐树。
院墙不高,墙角爬着几根枯掉的丝瓜藤。
罗宾汉前后看了一圈,又试了试门锁,把院门和后窗都检查了,才让板车夫帮着把东西卸下来。
等搬空了,他多给了板车夫几个铜板,把人打发走,才领着江满仓上街采买。
从布庄出来时,江满仓怀里抱了两床新棉被,被面是蓝底白花的粗布,厚实,新棉花的味道呛得他连打好几个喷嚏。
接着又去买了两身新衣裳,一套藏青的,一套灰蓝的,江满仓套上新褂子在铺子里转了两圈,嘴咧得合不拢,又觉得太难为情,把脸往领子里缩。
罗宾汉没理他,又买了毛巾、牙刷、两双新鞋,最后放完所有日用品之后才再次领着他往菜市口走。
青菜、萝卜、一块五花肉,又到肉案子旁要了条活鱼。
鱼贩用草绳穿过鱼鳃提起来,罗宾汉接了,让江满仓拎着。
鱼尾巴一甩一甩,抽了江满仓一腿水。
回到小院,罗宾汉把菜和肉往厨房一放,自己挽了袖子就上了灶。
江满仓搬个小木凳站在旁边,说是打下手,其实就剩下递个盐罐端个盘子的事。
他看见罗宾汉握起菜刀,刀背在砧板上一磕,五花肉切得薄厚均匀,拍两瓣蒜,切几片姜,往烧热的铁锅里一扔,滋啦一声,油烟裹着肉香轰地蹿起来。
江满仓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又怕被听见,使劲抿着嘴。
罗宾汉做了一个小炒肉,一个红烧鱼,一个清炒萝卜丝,还有一碗蛋花汤。
菜端上桌时,满院子都是香的。
江满仓站在桌边直勾勾地看着那盘油亮亮的红烧鱼,眼珠都不会转了。
罗宾汉把碗筷摆好,又泡了一壶茶,才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朝江满仓招了招手:“过来。”
江满仓忙不迭地跑过去,看着罗宾汉端过一杯茶,心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不敢信。
他睁着眼,嘴唇开始轻轻打颤。罗宾汉把茶杯递过来:“给我敬杯茶。”
江满仓“噗通”一声跪下,两手接过茶杯,高高举过头顶,嘴里想说“师傅喝茶”,可嘴巴张了好几下都没发出声,眼泪先下来了。
他就那么跪着,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掉,终于带着哭腔喊出来:“师傅——喝茶。”
罗宾汉接过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又瘦又黑的半大小子,说:“从今天起,你可以叫师傅,但从明天起,必须早起了!”江满仓狠命地点头,满脸的泪,嘴角却使劲往上翘。
那顿饭,江满仓吃得又急又慢。
急的是菜太香,慢的是他从没吃过师傅亲手做的饭,每一口都恨不得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罗宾汉没管他,顾自己喝酒吃菜。
江满仓添了两次饭,最后又把盘底的鱼汁浇在饭上全吃净了,撑得直揉肚子。
吃完饭,江满仓又抢着洗碗。
等他收拾好厨房出来时,罗宾汉已经回了自己屋,房里亮着一盏灯,没多久也灭了。
江满仓轻手轻脚进了自己那间,新棉被铺得软软的,他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又爬起来,坐在床沿上。
院子里静得很,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风一吹,沙沙响。
江满仓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一会儿笑,一会儿眼眶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