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繁杂的下葬仪式在一道道哭喊声和诵经声中结束,灵柩被四平八稳地抬到了祝家的祖辈都葬着的墓穴中。
灵柩入土后,宾客们重新回到祝家。
祝家早已摆好了十几桌的宴席在院中和厅里,来客们直接上桌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既然是葬礼,那么桌上自然不会有大鱼大肉。宴席多为素斋,以豆腐为主,雅称“豆宴”。
祝家厨子的手艺很好,简简单单的豆腐都能被他做的有滋有味。
凌波和蔺寻被祝君昊请到了主桌。
不知是巧还是不巧,凌波的左边是蔺寻,右边坐着祝和壁。
祝和壁紧挨着凌波,他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他虽然尽力掩饰住情绪,但他的肌肉因紧张已经绷到僵硬的程度。
主桌上的氛围静默又尴尬,就连小小的祝和壁都能感觉到像是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
如此一来,专注干饭的凌波和蔺寻这俩外人就十分地突兀了。
蔺寻指了指桌上一人一小份的豆腐羹:“这豆腐羹被煎至焦脆,入口嫩滑多汁。味道鲜美,一丝豆腥气也无,你多吃点。”
凌波用汤勺舀了一勺豆腐,豆腐因为被提前煎过没有变型,依旧水嫩,在汤勺里还在微微地打着颤。
她一勺入口,豆腐的口感弹牙爽滑,鲜美的汤汁立刻迸了出来。
豆腐里还藏着鲜甜的虾肉,调味是恰到好处。豆腐的嫩滑与虾肉的鲜美相辅相成,两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细品之下宛如一场鲜味的盛宴,堪称享受,叫人欲罢不能。
凌波就着豆腐羹直接就干了一整碗的白米饭。
虽吃了一整碗饭,但凌波还只是半分饱。
她如今习了武,每日的运动量都是以前的好几倍,饭量自然是也跟着渐长。
凌波本欲叫来婢女再要一份豆腐羹,可她还没开口,桌上有一份豆腐羹慢慢地从她的右手边缓缓推来。
凌波愣了一下,她看向祝和壁。
祝和壁不敢和她直视,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没碰过。”
凌波问:“你不吃”
祝和壁只说:“我不爱吃豆腐。”
凌波笑了,她也不推三阻四,直接
就把豆腐羹拉到自己的面前:“和壁小弟,多谢了。”
祝和壁悄悄垂下头,心中是心虚又有满足。
凌波吃得津津有味,倒叫主桌上的某些人看得很不顺眼。
宋桃讥讽地哼了一声。
她白眼一翻,两手一抱,十分有姨娘的架势:“二爷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是来我们祝家奔丧的,还是来吃绝户的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多大的人了还要抢小孩子的饭吃”
宋桃的声音不小,厅中还有其他几桌宾客。
这话一出,就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主桌看起了热闹。
祝和壁立刻抬起头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奶奶,是我不爱吃豆腐”
宋桃自然不是为了他,只是单纯想找个由头发难罢了,道:“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宋姨娘,”祝君昊眼里的厌恶浓得快要溢出来了,他不耐烦地说,“一份豆腐羹罢了,和壁愿意给,是和壁待人和善。况且祝家何时连一份豆腐羹都吃不起了”
宋桃又冷笑一声,意有所指道:“怪不得老爷生前不愿叫你掌家,真是不当家,就不知柴米贵。
若是人人都上门来讨一口吃的,饶是祝家有万贯家财,都供不起这些人蹭吃蹭喝”
祝君昊握紧拳头瞬间就发怒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宋桃翻了个白眼。
祝思文适时地出声打圆场:“好了,别吵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俩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二弟刚入土,你们就在这里吵。你们是想让二弟二嫂入土也不能安心,还是想叫外人看我们的笑话”
祝君昊深吸了口气,他不愿驳祝思文的面子,但宋桃可没有这样的顾及。
宋桃脸上的嫌弃几乎凝成了实质:“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管我”
祝思文:“你”
这一番争吵都把凌波和其他吃瓜群众们看懵了,现实版的宅斗啊。
本来祝思文还欲要再说点,可这时候外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个小厮终止了争吵。
小厮俯身在祝君昊的耳边低语了一番。
就在同一桌,凌波那出众的耳力自然听清小厮说的内容。
凌波脸色微变,她眉头
稍稍蹙起,怎么会
事情紧急,祝君昊听完就忙站起身。
他都来不及和其他人解释,就快步向外走去。
可还没等祝君昊跨出门厅,就有一个人大笑着从外边走进来。
此人穿一身红色曳撒,头戴一顶乌帽。领子是黑底织金绣纹,腰间系着一条黑金色的宽革带,身后一袭黑色披风。
宽肩窄腰,极尽风流,行动间更是有一股凌厉踏空的气势。
这人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和他一样的打扮,腰间挎刀,凶神恶煞的壮汉。
这一行人风尘仆仆,煞气凛然,嘈杂的厅中瞬间安静下来了。
虽认不得这几人的样貌,但观其极具特色的打扮,就知是六扇门的人。
那领头之人拱手笑道:“祝二少爷,骆某不请自来,还望祝少爷见谅。”
祝君昊负在身后的手紧紧一握,但他很快就温笑着迎了上去:“贵客临门,祝某有失远迎,骆捕快怎么有空来我祝家”
此时,在凌波左手边的蔺寻嘴唇微微翁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色说:“骆飞章,六扇门金章捕头,位地榜第五名。”
骆飞章笑道:“途经岱陵城,某听闻祝老爷去世,便来给他上一炷香,祝少爷不会拦骆某吧”
凌波先前听见小厮在祝君昊的耳边低声说六扇门来了人,不禁阻拦就直接往里闯。
她怎么也没想到六扇门竟然派了这样一位高手来祝家。
再看骆飞章身后的几人,等级都不低。
虽说骆飞章嘴上说是来上香,但谁人上香是这副态度
如此张扬地闯进祝家,一看便是来者不善,谁都不会相信他们真是来祭拜的。
但六扇门名声在外,权势滔天。
祝君昊自然不会没脑子地拒绝,他只能客气地道谢,还问骆飞章几人要不要坐下来一同用宴。
祝君昊只是客气,但骆飞章却全然没有客气的意思。
他直接看向厅中是否还有空的位置:“我们日夜兼程,都没吃上几顿好的。既然祝少爷相邀,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这祝君昊能怎么办,他只能吩咐婢女再去准备一桌席子给骆飞章带来的其他捕快,骆飞章则是被祝君昊请上了主桌
。
主桌很大,多加一个人是不会拥挤。
骆飞章被安排在祝君昊的身边,祝君昊一一为他介绍主桌上的人。
轮到凌波和蔺寻时,骆飞章微微眯起眼,他从二人手上的薄茧看出两人应是江湖中人。
又因二人容貌与气质皆不似常人,骆飞章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不知二位的师门”
凌波道:“青衣楼。”
她本以为骆飞章会和其他人一样没听过青衣楼的名头。
却不想骆飞章一听到青衣楼,脸色难得地有了变化。
骆飞章看向凌波二人的眼神难掩锋锐:“可是与千面魔女冷依依冷姑娘同门”
凌波惊了一下,六扇门的消息传得这么快青山镇果然藏了不少他们的探子吧
“骆捕快消息灵通,冷依依确是我门中师姐。”
骆飞章双眼微眯地盯着凌波和蔺寻两人看了一会,然后才笑道:“骆某对青衣楼神交已久,贵派能教出冷姑娘这样惊才绝艳的弟子。冷姑娘在短短两个月内,就从人榜腾升至地榜。
如此惊人的天赋,从六扇门创立天地人榜至今,都是极其少有的。想我骆某自认天赋出众,从人榜爬上地榜也花了足足两年的时间。”
“一举成名天下知。想必假以时日,青衣楼也能在江湖中占据一席之地。”
“二位少侠和冷依依出自同门,一定也是身手不凡,不知骆某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教青衣楼的绝学”
厅中的气氛几近凝滞。
因六扇门的到来,其他来客们便不敢再窃窃私语。
所以骆飞章这一番话,厅中众人是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其他人看这凌波和蔺寻二人也就长得好看些。
有先前宋桃那一番贬低,其他人觉得凌波二人定是祝君昊在外认识的狐朋狗友。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凌波和蔺寻的背景竟然连六扇门的金章捕快都颇为忌惮。
与冷依依同门。
但凡和江湖有点关系,能和江湖沾点边的人,谁不知道近几个月江湖中风头最盛的人就是千面魔女冷依依
她凭空出世,神秘异常,无人知晓她的来历。
一出现于江湖的视线中,就是登上人榜前列,从此冷依依一夜
成名。
第二月,她就在凌化城创下惊世之举,一夜之间覆灭圣教十余个据点。
圣教为此派出多达十人的追杀团,带队之人更是天下第一杀手千柳。
不过人榜的冷依依竟就在这样恐怖的追杀下创造了极其惊人的战绩。
追杀团死八人,百思琪狼狈逃回圣教,千柳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冷依依几乎是全歼追杀团
一夜之间,她就从一名天赋出众的少年天才,变成了江湖中最耀眼的那颗新星
凭此战绩,冷依依更是一跃登上地榜
这样的天才,近百年来都极为少见。
多少人想要知道她的来历,她的底细,谁知道就在这样平常普通的情况下被由自六扇门的骆飞章透露出。
青衣楼,青衣楼
以前从未听闻,这到底是个什么门派能培养出冷依依的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
骆飞章原本高傲异常,听到青衣楼的名头就立刻变了一张脸。
这一定是传承了上百年的隐世门派吧
听闻骆飞章想与凌波二人请教一番,众人都有点期待。
青衣楼除冷依依以外的弟子到底有什么水平,大家都想见识见识。
听见骆飞章此言,蔺寻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半是恼火,半是迟疑。
他和骆飞章是认识,但关系算不上好。
骆飞章此人自视甚高,还总是喜欢摆出一副六扇门紧张捕快的架子,蔺寻和他打过好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