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杀鸳鸯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罗宾汉是前一天夜里把买宵夜的人跟丢的。
不是跟丢,是他自己停下来的。
那人提着六份馄饨和几张萝卜丝饼,贴着墙根往宅子走,走到离侧门还有二十来步的地方,忽然回了下头。
罗宾汉已经缩进电线杆后面的阴影里。
那人没看见他,又继续走。
罗宾汉没再跟。
他数过了,六份馄饨,不多不少。六个人,六份夜宵。
谁来买都一样,没人会在意摊子后头换了人。
天快亮时他才往回走。
到家已经过了六点,江满仓还在睡熟了。
罗宾汉把外衣脱了,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脑子里还转着馄饨摊的事。
他打算尽快动手。这种事越拖越容易生变。
他闭着眼,想着下药的量,想着门外的哨,想着从哪个方向翻墙最安静。
后来就睡过去了。
中午起来时江满仓已经把午饭买回来了。
两碗豆腐脑,四个烧饼,还有一碟咸菜。
罗宾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江满仓在旁边说今天街面上又出了什么动静。
罗宾汉一边听一边吃,没怎么说话。吃完饭,他开始收拾东西。
枪、刀、绳子、迷药,一样一样清点,用油布包好,放进一个旧藤箱里。
江满仓站在旁边看,不敢多问。
罗宾汉只说了句:“晚上我回来得晚,你自己买点吃的给我留门。”
天擦黑的时候他出了门。
先去了趟药铺,把几味药粉按比例兑了,装进一个粗瓷小瓶。
药味不重,混在馄饨汤里根本喝不出来。
他又去了苏北老头的摊子。
老头正好要出摊,被罗宾汉拦在巷口。
罗宾汉没跟他多废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沓足够买四五个移动摊的钱,说:“今后你都歇着吧,车子给我用用。”
老头看着他,又看看钱,想了一会儿,把钱接过去,又在车上指了两下:“汤锅是热的,碗在下面,灯油刚添过。”
说完揣了钱,转身走了。
罗宾汉推着车到了那个老位置。
路东口,两棵梧桐树中间,旁边是条通河边的石阶。
他刚把车停稳,两盏马灯就晃起来,一盏亮,一盏半明半灭,和原来一个样。
他围上老头常用的那块灰布围裙,把刀别在车板下头,又把那瓶迷药藏在汤勺柄的布套里。
馄饨摊子热起来,锅里的水滚着,白气一直往上冒。
过了十点,路上人少了,偶尔有几个晚归的过来吃碗馄饨。
正常的普通人来买,他给的都是没有下药的。
十二点刚过,买宵夜的人来了。
还是那个黑布褂,还是话不多。
他走到摊前,把钱搁在木板上,说:“六份。”
罗宾汉没抬头,只低着嗓子“嗯”了一声。
他揭开锅盖,抓了六份馄饨下锅,趁对方转过头去点烟时,把药下进汤里。
药粉溶得快,一下就不见了。
馄饨捞出来,分装成六碗,又煎了几个萝卜丝饼。
那人提了东西,转身就走,和之前几个晚上一样,不紧不慢,贴着墙根。
罗宾汉摘了围裙,刀往袖子里一滑,跟了上去。
他跟着那人走到宅子外面。
铁门后头站着两个穿黑布褂的,看见那人回来,只点了个头。
罗宾汉绕到东墙,等买宵夜的人进去了,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