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徒弟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罗宾汉从杂货铺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用手压了压,像夹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什,不紧不慢地拐进菜市口旁边那条熟食街。
一个卖卤味的摊子刚出锅,大锅里的卤水还在翻花,深褐色的汤面上浮着八角、桂皮和几片香叶,牛腱子肉在锅里沉浮,颜色已经卤成了酱红。
罗宾汉让掌柜的切了半斤卤牛肉,又秤了半斤牛杂,多要了一勺卤汁。
掌柜的刀工利索,牛肉片得薄厚均匀,牛肚切成细条,牛筋切成小块,拿荷叶包好,外面再裹一层油纸,草绳扎得结实。
他接过那包卤味,又去隔壁买了一壶茶,才沿着小街慢慢往回走。
走到码头西边那条深巷时,巷子里已经飘起了炊烟。
午饭时分,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酱油炝锅的香味和柴火气混在一起,从一扇扇半掩的木门里透出来。
罗宾汉推开院门,江满仓不在院子里,罗宾汉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江满仓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穿着那件新做的灰蓝小褂,袖子卷到小臂,脚底下踩着张小板凳,正用锅铲翻着什么。
罗宾汉站在厨房门口闻了闻,是白菜炖粉条,味道不算好也不算坏,有点糊边。
江满仓听见门响,回头喊了一声“师傅”,又接着翻锅,额头上全是细汗。
罗宾汉没进厨房,先把文件袋拿回自己屋里,搁在床头枕头底下,又把卤味和茶放在堂屋桌上,换下外出的衣服,随手洗了把脸,才走到院子里,朝厨房那边扬声说:“满仓,先别忙了,出来,把早上教你的打一遍。”
江满仓把锅里的菜盛进碗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跑着来到院子中央。
他站直身子,吸了口气,先打个马步,再冲拳,再推掌,再挑掌,动作缓慢,有些地方还歪歪扭扭,但顺序倒是没乱。
罗宾汉站在老槐树下面看着,没说话。
江满仓打完三个式子,满脸期待地看过来,像只等着夸奖的小狗。
罗宾汉只说了句:“架子不稳,下盘晃,不过能记住,还算有记性。”
他走到院子中央,把袖子往上提了提。
江满仓知道师傅要打拳了,连忙退后几步,眼睛一眨不眨。
罗宾汉先是站定,双拳收在腰侧,呼吸沉下去。然后起手,一套少林长拳从他身上滚出来。
不是表演,像是把身体里的劲碾成风。
拳走中门,脚踩连环,每一拳都带着呼啸,每一脚都像踩在鼓面上。
他动起来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也跟着动,像是被他拳脚带起的风刮起的,一圈一圈地往四周扩。
江满仓看傻了,他看见师傅的胳膊像鞭子,腿像弹簧,腰像拧满的麻绳,整个人变成了一道捉不住的影子。
院子里的尘土被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沸沸扬扬地飘。
他以前见过打把式的,也见过街上卖艺的,可从没有哪个人出拳时能让地上的沙子自己跳起来。
他一直知道师傅厉害,可没想到这么厉害,在他的认知里简直不像是人。